这是偶然的相遇,仿佛平原上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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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太太决定去死
2009-12-15 Tue 18:31
M太太深知这是最后一次了。新月街251号过分明亮的厨房更坚定了她的信念。这时正是厨房里一天最亮堂的时候,射进来的阳光在墙上,地上,桌子上,锅子上不间断的传递着,好像是谁从窗户的一端打了探照灯,或者是不知名的强盗扔了个闪光弹。可是太冷了,简直像在冰里。M太太不由自主的砸了砸嘴。


一家人午饭吃剩的炖菜和柠檬鸡盘子堆在洗手池里,剩下的鸡骨头和白白的菜帮子从盘子上滑了下来,在洗手池的底部聚成一堆深褐色的凝胶。曾经他们还是很喜欢吃这个菜的,现在那股味道让M太太一阵阵的作恶。她知道这些脏盘子和剩菜剩饭就堆在那了,也许会有人处理,但不会是她。她想着,晚上的混乱场面中作为唯一的定点,和曾经有什么相似处的位置就是这堆恶心的呕吐物。这就像是女儿经常玩的那种图片游戏,他们站在伞架前时还觉得一切正常,像平常一样的运转着,忽然感觉溜走了,好像站在悬崖旁边。他们一定是会喊她的。“那时我早就走了。”她轻轻地笑了声,向窗口挪了挪,“一群蠢货。”谁要回答呢。


厨房的窗户不大,挂着的白色蕾丝窗帘已经有点发黄,湖蓝的木质边框上的油漆已经龟裂起皮了,她尽量提醒自己不要介意她灰白松弛的脸上窗子上的倒影,透过那双眼皮下垂呆滞的眼睛向外看着。她注意到他们的三天前修建的草坪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出高高低低的了,“永远是水管子旁边最快”,她想。草坪上随意散落着小L的玩具,像是长出了各种形状五颜六色的蘑,红色的三轮小车靠在消防栓上,仿佛那种红色是从上面借来似的。这不过是个普通安宁的周二午间,倦怠的睡气像云雾样的在这片街区飘来荡去,和她人生中第四十二个春天末尾的浓郁花香摇摆着。邻居洒水的橡皮管子被遗忘在人行横道上,像某条太着急蛇在横穿马路时褪掉的皮。偶尔开过一辆小轿车,蒙着的CD声与轮胎一道滑过她的视线。


M太太刻意的将窗户里能收入的景象看了个遍,从邻居的屋檐形状跳到对面街的信箱把手。这天仍旧是特殊的。这样细致的观察已经是反常,而想到要冲到擦鞋垫上从路东看到路西,从过于晴朗的天看到规规矩矩的柏油路她就受不了了。“这就够了。”她想,伴随着肠子的一阵哆嗦。“没人能在一天里补全二十年。”


此番忽如其来的兴趣盎然很快就被他人打断了。她确定自己相当喜欢橡皮管子横在马路上的样子,于是多看了几眼。它自顾自的维持着弯弯曲曲的形状,刚经过的小车又在它身上添上了花纹,和蛇更像了。懒散的晒着鳞片的蛇,哼呲哼呲的往草丛里爬。这个念头让她些许的快乐了起来,偏偏余光扫到了对面人家二楼卧室土黄色窗帘的一阵抖动,仿佛觉得这种快乐不应该交到她脸上似的,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团了起来,破掉了。毫无疑问,这条街上的人们喜欢偷窥疯子,他们躲在窗帘后面,门后面,把鼻子和耳朵贴在窗户上,看着她。他们毫无疑问还躲在土黄色的窗帘后面,为她的察觉胆战心惊又刺激,快速的把那阵粗心的抖动抚好,继续盯着她。那视线简直要让她向后倒下了。沉重的压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她的鼻子要被压进肉里,变成个丑陋的大坑。她忙向后退了几步,碰到了厨柜,玻璃被凝视烤化了,她看着它一滴滴的流下来,热气渗进瓷砖里。


人们从她身边逃走了。先是两三个,不太说话的那些,住在街区的东面。那时候她还出门,买食物买花买书,收取邮件,散步,甚至她还能开车。有次她带了盆观赏树回来,放在车后座,一路委屈的低压着它的枝条。经过的人们和她说着话,开着她和她的树,她的车,或者任何和她有关没关的话。女儿的事肯定让两三个人失望了。他们见到她在街对面的招呼就忙收拾起脚步跑了,一溜烟的消失在各家的院子里,在她经过的时候躲在里面偷看。她听着他们喃喃的低语着她她她。而自她出院后,整个街区的人们都远离了她。他们不再掩饰的躲起来,小孩子站在她的草坪上叫她疯子,把脏手印贴在她的窗户上,向里看。他们大声的相互招呼,“没什么两样,”她听到他们失望的说,“疯子和人住的一样。”“哎呀,你看那!”一个孩子夸张的叫着。“那有棵树!疯子把树种在客厅里!疯子把树种在客厅里!快来看!快来看!”羊群的脚步声又向着客厅的窗户去了,窗帘缝里挤进了那么多双贪婪的眼睛,有孩子突然变成了紫胀着脸的妖怪,头上挨了同伴的一拳,哭着跑到后院去了。她知道这是大人教给他们的,让他们来这找到各种证据,打探,到处鬼鬼祟祟的摸索,然后把一天的发现带回晚餐桌和饭一起消化。她时刻听到他们在墙后面讨论她的话,好像有个隐形的扩音器在空中专门为她个人播音一样。后来他们又有了新招来折磨她的神经,他们在她的房子周围大笑,孩子们故意敲门,这被证明是一种勇气可嘉的表现。房子就是这样破烂起来的,现在她经常能感觉到在这连绵不断的敌意的侵袭下,房子在偷偷地摇晃,仿佛抽泣的肩膀。





土黄色窗帘的骚动对她是个警告,她的目的正在被人掂量和猜测着。“疯子站在厨房的窗户前向外看!”他们交头接耳的说着,电话铃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她的兴致和变化沿着电线传递着。整个新月街被惊醒了。M太太忙扶着墙走出厨房,听着楼上的动静,小L还没有醒,他还在睡着,他还没有哭起来。“人在这个年龄总是要求过多,要让别人重视。”她想,又蹭到客厅,在沙发上浅浅的坐着。窗帘仍旧拉的严严实实,光线很暗,她观摩着手模糊的形状,感觉着她的脸的一起一伏。“还不到时候。”她对自己说,“让小L多睡。”该醒来的自然会醒来。


小L刚被女儿送来那几天她总在琢磨的坐在他的对面,看他撕扯着他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木头玩具,吞进嘴里,她抢过来又放在他手上。到这一天她还是疑惑的,她不了解她的女儿把这个孩子送来的原因。明明知道她早就是个疯子,在她拒绝参加女儿婚礼后就断绝了来往,而又反悔似的把自己的孩子送了过来。她想着,这多半就是当时还在女儿肚子里的那一个。就在这客厅里,自己在场着,听着她大喊大叫的强调他的生命是不道和必须被扼杀的。


“你得打了它!”她就是这样喊的,相同的话语撞击着空气,好像一个连的她都站在客厅里喊叫,打在墙上,反而听不清了。


“不!不!不!”女儿回答着。她大着肚子,估计那时已经五个月,圆鼓鼓的像个南瓜突兀的扎在那里,她回避着眼光,不去看那个罪恶的东西。


“不?你说不?”她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利了,“那个男人在哪?让他把他的崽子带走!”女儿只是哭着,前后摇摆的像棵风中的柳树,把雨水撒的到处都是,突然间她就明白了。好像是谁把答案塞进了她混乱的脑子里,和插播新闻一样。


“他不会娶你的!妓女!烂货!”她卡住了,拼命地搜索着更致命的话,把它们匕首似的投在那个凸起的物体上。“打了它!”


女儿的头突然抬了起来,她看到那双眼睛里是空的,除了源源不断的泪水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怜悯没有祈求,她的脸倒映在里面,落在了更远的一点上。女儿毫无征兆的笑了,那笑声仿佛鞭子似的抽着她,她无法控制似的动的像片秋叶。“你懂什么?你根本不会爱。”她的声音却平稳的像条笃定的马路。


“什么?”


“我是怎么生下来的?大概一下就完了吧。”女儿呵呵的笑着,向M太太走进了一步,于是她不由自主的倒退了。“我能看到的,你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你怎么能感受到快感呢?”


“你在胡说什么?”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没有爱过我!爱过爸爸!你就只有你自己!沉在自己里面!我们都……”女儿深吸了口气,“我们都知道你是个疯子!只在壳里的疯子!”


她无意识的抬起手,仿佛是空气太轻,它自己飘了起来,下一秒钟,红色的手印就印在了她面前这让她百般仇恨的脸上和肚子上。女儿还在喊着,“你只能和疯子说话!你们都是疯子!你和流浪汉说话!哈哈哈哈,他怎么回答你的!肯定说你们是同类吧!”话语不由自主的钻进她的耳朵,笑声仿佛化成了她的潮汐,给击打提供了理由和燃料,她不歇手的不停的打着,拿起桌上的台灯,她只知道她想让这个在她拳头下软绵绵的东西感到疼痛,让她住口,让她死。再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M先生冲过来拉开了她,女儿仍在笑着,血从她头上留下来。


“你们!”M先生惊骇的说不出话,只能拉住女儿,一面瞪着M太太的扭曲了的脸。没有人说话,女儿的呼吸愈发沉重了,终于细微的呻吟声打破了客厅里瞬间结成的冰。“怎么!”M先生受惊的跳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女儿的血。“哎呦哎呦!医院医院!”M太太猛然觉得想笑,M先生仿佛只能说出词语了。“多么贫瘠的人,脑袋里挤不出一句话。”她对自己说,听着尖利的倒车声和焦急引声,“他们走了。”


就是这样小L竟然仍活了下来。他甚至还有了父亲。他不知道她心里多希望他能死掉,消失在空气里,变成一股烟,不,甚至连烟都没有。而他却已经三岁了。她不知道他姓什么,或许是刻意没有记,反正她没有参加那肮脏的联姻,那个男人的名字对她来说从来不存在。“永远是争吵叫喊索取哭泣”,M先生当然去了,她记得那时他们的冷战,她想女儿和M先生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也好,他们终究是一国的。





在她还出门的那会,有段时间,大概也是这样的夏初吧,街区里来了一个流浪汉,头发乱的像个鸟窝,穿着烂洞的褐色翻绒外套和拖拉的色裤子。在垃圾箱里翻找人们丢掉的吃的,偷门廊上的牛奶,有时还有狗食,对小孩做着鬼脸,看着他们害怕的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大笑,他的脸上交织着厚厚的污迹,眼睛下面却有一道白痕,仿佛他在没人见到的地方哭过。她不记得他具体长什么样了,但那双眼睛还记得。与众不同的眼睛,镇定而安详,像歇在林间空地上的鸟。


她故意把食物放在筐里,站在门口望着在对面翻找垃圾的他。一小段牛肉,面包和一瓶牛奶,对他来说应该是盛宴了。她没有拿午饭出来,炖菜和柠檬鸡,他知道他闻到卷心菜味就会吐,她不能在他身上浪费一张擦鞋垫。他从垃圾箱边转过身,脸上仍带着残留的失望,这是他看到她在对面笑着。拿着筐子,里面装着食物。他穿过马路,向她走来。


等到了这一边,他仿佛突然犹豫了。有点想退回去,继续偷他的牛奶和翻剩下的垃圾筐,显然慢了一些,但终究说服了自己向着干净的笑容走过去。“早安,太太”他甚至微微鞠了一躬。


“早安。”她把食物递过去,仿佛对他失去了兴趣,任由自己的视线在街上来来回回的。


“谢谢您,太太。”他当即拿出牛肉咬起来,浑浊不清的道着谢。


“你从哪来。”她仍然不让自己的视线停下来。


“从另一个街区。”


“家乡?”


“啊……”他说,这时打开了奶,轻叹口气。“我忘了。”


“下来去哪呢?”


“旁边那个……我忘了,反正也是个什么名的街区。”


“晚上住哪?”对面的邻居正从他的草坪上抄着近路,她摇了摇手,他没有看见。门关上了。


“地铁站。”

她不再说话,现在该把眼睛歇下来了,她看着流浪汉吃完了这些,仍然在筐里翻找着,仿佛能变出另一个吃的什么。


“还要么?”她说,流浪汉张了张口,“炖菜?鸡?”


他闭嘴了,“不了,不了,谢谢您,太太,三十多天第一顿饱饭。”他又鞠了一躬,准备走了。M太太看到她女儿从东边走来了,脸上似乎不很高兴。流浪汉见她望着另一边,于是自顾自的走了,而又犹豫的停下来,“太太?”

“嗯?”她把视线从不断放大的不高兴的女儿身上拉回来,看着他。


“你这里有什么。”他一定是暗自下定了决心,急忙抬手乱指着眼睛,他也能听到那女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了。“我不知道。总之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你知道,人们总是想藏来藏去,可眼睛藏不住的。”他慢了下来,望着她近乎同情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的。”

“好的?”她笑了。


“人有时要放到一些东西。太太。”女儿蹭过了他身边,“妈妈。”她叫到。


“哦!”M太太好像惊醒了一样的看着女儿。看着她确凿的不开心。 “哦,进去吧。”她让开,女儿进了门,她看着她消失在楼梯上,转过头,流浪汉已经走到了另一边。

“多么古怪,眼睛里有什么。”她想。“他倒是知道。”那他肯定也知道之后的。所以他不再来了。应该没死,那种人总是比这些人要坚强的。活着,活下去的坚强。


她看到蓝色的球鞋滚到她脚边,他一秒前还停在的地方现在布满了人头,她透过人们的腿看到他的头上戴了红白相间的会不断长大的帽子。他还在对看不见的脸笑着。谁在尖叫,谁快来把它关上,谁来,谁来。女孩跑过来了,她的印花裙子好像风中摇曳的旗帜,她不停的退后,她不能看到那面旗帜。女孩分开了人群,她在尖叫,她叫他,她只能退后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人群转过头,空白的脸看着她。她只能退后了。

她觉得冷。是时候上楼了。不要让小L等太久,他还不愿意醒。可是时间到了。



她向楼上走着,白色的楼梯在她的脚下打滑,她的腿在抖,仿佛客厅里厨房里的安逸还在向她招手,诱惑着她,让她拥抱,让她妥协,让她像在这已经度过的一天天一样的再一次沉沦下去。她说着,大声的强调着,就一下,一下就好了,小L还不能醒。可是一会就会了。


这次她要做到完美无缺。不能再像上次,进到白色房间里去,看着那些穿白袍子的人摆弄她。听着M先生和女儿的质问。“你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 是谁在她醒来之后就不停的在她耳边说着。“天然气管道!天啊!你怎么想到的!还好有S在对面,他看到不对!你怎么?”是了,是了,他还能记得邻居的名字。他当然会知道了,M太太想,他不是一直干着在门外偷窥的工作么。女儿在白色的床单另一面看着她,她的脸和白色一样白,甚至更白,她的嘴唇颤抖着。


女孩和他在街对面。她应该躲起来,应该逃,她不应该看到他俩,看到辉煌灿烂的笑从他们脸上脱落下来。他对她挥手了,他要过来了。人这么多,她可以逃的。人太多了,她跑不起来。他仿佛在空中飞一样,他扭过头对她说了什么,笑还在他脸上,他仿佛要从他的衣服里飞出来,冲上天,冲到云上去。他的脚不愿意落地。她喊了一声,人太多了,他听不到。她必须喊一声。她一定是这时候就把自己的心吞了。


“你不能再出门了!”仍然在说着,这个男人,他一定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他本来就没有多少头脑。可能他年轻的时候还是好看的,起码过的去,他的近视眼镜让他的眼睛更小了,他亲吻她的时候眼镜就贴着她的脸。他死了。女儿开了口,又是那种属于她的在危难时的坚定。“小L要跟你住。我们没有时间。你可以管他。” 她从那片白色里把这个决定抛给她。“我……我和……要工作,没有时间。”她添上一句,现在她不是白色的了,更粉红了。那是唯一一次M太太发现她具有了女人的美。她应该早点发现的。明知道她是疯子。


太晚了。必须要进行了。他们终于能如愿以偿了。他们是一国的。她不是。她要让他们满意。已经太晚了。本来女儿就不应该出生。小L,是啊是啊,他更不应该存在了。


M太太艰难而缓慢的战胜了不由自主抖动的腿,站在了楼梯口。“在这么?”她问自己,“不,还是进去吧。”她走进卧室,小L睡在女儿原先的房子里。她和M先生的屋子笼罩在暗中,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去,拉开窗帘,将窗子推到最大。她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要在M先生回来之前干净的结束掉。


她不应该出现在那。那样他就会继续在他的那片金色里。他不会发现她。他竟然在那么多人里认出了她。天啊天啊。他记得她。他多么好。那个女孩很好,他们应该有这样一栋房子,他们应该有个孩子,有个未来,有个共同的坟墓。而不是被雨打的太湿的那种坚硬。她提着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橙子在人们脚边滚来滚去。红白相间的帽子,他别扭的将腿叠着,鞋子在她脚边。她想去摆平他,把他方正,她不能。她在那,旗帜在那,人也在那。没脸的人。


她不可能拿到安眠药,用那种电视里宣传的睡梦中就结束的方法。但是她有刀,这就够了。刀是石头心的朋友。她想到M先生和她的女儿。他们就不适合刀,他们是软绵绵的人,随时会被伤害,随时等着他们来把实践他们的心。他们喜欢把心交出去,我把心吞了。他们爱她,可是太迟了,再不做M先生就要回来。


阳光冲破了窗子落在久久没有沐浴温暖的地板上,M太太仿佛能听到它们满足的吱吱呀呀的响着,灰尘在空气里打着旋。她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白相间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眉毛几乎没有了,眼睛垂着,嘴巴抿成倔强的形状。她觉得自己像一棵枯树,太久没有下雨,灰尘积在每一个分叉上,皮肤在断裂,干瘪的乳房,干瘪的子宫。她在死去,这是一张正在死去的人的脸。眼睛里的东西变大了。她想起流浪汉的眼睛,安详的栖息在家里的眼睛。


她转过身,开始把床单揭起来,拧成绳子,手腕一样粗细,将一端拴在窗边的暖气管上,在脖子上缠了两圈,另一端也同样绑在上面,系个死结。她试了试坐在窗台上,让阳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好像被羽毛拍打一样。她觉得很像睡。小L还在隔壁,快三点了,他就要哭起来,告诉她他需要他的照顾。所以她要快点。她又跳下来从床上拿起到。在阳光下看着它冷冰冰的金属反光,猛然砍了下去。





她砍在右手手腕上,一下,两下,三下,好奇的听着血飞喷出来的声音,溅在她的脸上,身上,渗到床单里,跌到地上。现在她的右手不能动了。有古怪的瘙痒沿着脊背向上爬,她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观察着曾经是连成一体的外表下红红白白的实质,她觉得太可笑了,简直笑的停不下来,温暖的液体从她腿上流下来,和着血一道滚落在地板上,积成了滩。这就更可笑了。她仿佛要把胸腔里的空气都要笑没了,肚子上的肉一条一条的抽筋。她从窗口跳了出去。


咔嗒一声,她想是脖子断了。现在笑声变成了大喘气,但脸上仍留着那份表情。尿似乎仍在顺着她的腿向下滴着,落进草坪里,小L的玩具火车躺在旁边。她的腿在空中角度诡异的蹬了几下,邻居的窗帘拉看了,远远的她也能看到他们的惊恐。那让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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